上周,中国一汽推出红旗H7新车。面对“新”红旗,赞美者有之,吐槽的更多。那些不满的意见,大致分为三类:一类大展解剖之术,有鼻子有眼地指出哪哪儿是照搬国外某车的,集中抱怨这款红旗车的“自主”不够纯粹;一类对标顶级奔驰、豪华宝马,重点挑剔它与对手的差距,指出这样那样的技术是落后的;还有一类意见直指这款车的定位,不是对它官车做派十足的推广活动攻瑕索垢,就是对它暂时性只对官不对私的定位心有不忿。

网友发现和指出的那些问题,其实并不新鲜,对制造红旗H7的人来说,上述全覆盖性负面反响肯定在意料之中。因为,他们和他们的前辈伴随着“红旗”这个品牌,曾遭遇好几次几乎是淹没性的公众唾沫大清洗。无论是十几年前的拓宽产品型谱后的败走麦城,还是前几年收缩定位之后的产品断档静默期,舆论从来就是理解少责怪多。
不了解“红旗车”历史的人也许会奇怪,时至今日,不缺钱、不缺人、更不缺任何高档车其他生产要素的中国一汽,憋了几年最终拿出手的新红旗产品也像模像样了,为何依然不能令多数人满意?这里边,客观地说,既有产品本身的问题,也有人们对自主品牌的期待问题。与其说,人们对整装齐备、性能上乘、外观可观的红旗H7有些过分挑三拣四,倒不如说,人们是对中国高档豪华轿车自主品牌的发展存在过高和过急的期待。
事实上,分斤掰两的“问题意识”很多,符合规律的“过程理解”很少,正是所有自主企业遭遇的共性烦恼。
不是么?从让人心虚的核心技术到让人不满的国企制度,从产品单个配置到产品整体可靠性,从大的外观设计到小的工艺细节,从员工待遇到员工素质,从高层变动到战略调整,从工作流程到工作风格,哪一方面都能轻而易举地被越来越明澈的媒体挑出问题,哪一款产品都能轻而易举地被越来越成熟的顾客找到毛病。一时间,自主品牌“问题成山”,让人烦恼,使人愤怒,还有少数问题放到与其对手的比较中,则令人“绝望”。
不回避矛盾,不掩盖问题,是对问题应有的态度。中国汽车工业艰苦卓绝的60年探索,可以说正是在解决各种问题中步步前进的。如果造汽车的人眼里没有问题,就不会有发展动力;如果买汽车的人心中没有期待,也就难言倒逼发展。有无处不在的“问题意识”,是我国汽车工业认识能力提升的表现;能客观求实地直面问题,更是汽车社会的进步。
然而,“问题意识”走过了头,就会变成坏事。在国际化大工业中,在竞争性汽车产业里,如果唯以问题来认识自主发展,任问题焦虑症裹挟单边负面声讨,把发现的过程问题固化为盲人摸象的片面认识,甚至让问题遮住望眼,让悲观驱逐信心,抵消自主发展的正能量,那么,“问题意识”本身就也成了问题。
对待自主汽车品牌的进步,我们固然要有“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紧迫感,但也不能期望百年大计、朝夕成就。对“红旗”们的设计者和制造者来说,我们还处在“初级阶段”,许多功课,开不了“跳级证明”,做不到“超越发展”。既承认问题,又承认解决问题需要必不可少的过程和时间,才符合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论。
汽车品牌的发展过程,某种程度上就是在供与需所构成的大市场上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关键在于,要把问题放在中国汽车工业的现实语境中观察,与国际竞争生态对接、跟曲折起伏的工业历史“对表”。毕竟,从“轿车基本空白”到轿车基本满足需求,我们只经历了三十年。在此过程中,汽车自主发展的速度是提升了,但自主发展的核心过程却无法压缩,再加上不断增大的竞争强度、水涨船高的消费需求,都使自主品牌问题的存在具有客观性、必然性,问题的解决具有复杂性、长期性。
解决自主品牌发展中问题的迫切愿望,可以理解,也应该重视。不过,希望找到一个总开关,按一下就解决自主品牌发展的所有问题,肯定是空想。如果能多一点“过程意识”,多一点耐心,会更有利于看到自主品牌的主流、形成自主发展的共识。